中鋼一向是小股東心目中最棒的長期定存股，可是遭遇金融海嘯襲擊，今年卻面臨20年來首度全年虧損危機！在中鋼任職長達38年的總經理陳源成，如何轉危為安、再創佳績？
不只在中鋼（2002），應該說在整個鋼鐵產業，很少有比陳源成更資深的鋼鐵人。陳源成笑稱自己跟鋼鐵的緣分，從學生時代就開始，「我念成大冶金材料系（現改為材料系），當時教授說這時候念時機正好，等我畢業，台灣就有大鋼廠了，誰知道我畢業了，大鋼廠還沒蓋。」
1969 年畢業後，陳源成先投效唐榮鋼鐵2 年，1971 年被趙耀東招募進中鋼，也是中鋼人暱稱的「黃埔一期」元老。算一算，今年已經是陳源成在中鋼的第38個年頭，其中擔任執行副總兼發言人的職位長達14年，2005年才接任總經理。
中鋼人私下透露，很多內部同仁認為，早就該讓陳源成接任總經理，當中鋼前任董事長林文淵離職時，也盛傳會由陳源成接任董事長，最後仍是由張家祝空降。中鋼官股比重高，董事長職位的安排，一直難脫濃濃政治味，自王鍾渝以來，包括郭炎土、林文淵、江耀宗，每任董事長都遭遇「忽然接任又被迫離開」的窘境。
一位法人表示，「鋼鐵業從2002年開始走5年大多頭，在郭炎土之後的董事長，其實都不難做。真正讓中鋼建立完善制度、打好基礎、提升競爭力的幕後功臣，其實還是要歸功於陳源成這樣的老中鋼人。」
海嘯衝擊 是千載難逢的改革良機
陳源成伴隨中鋼歷經多次的鋼鐵景氣循環，見證鋼鐵業的成長動能，從西方慢慢轉往亞洲，在2002年更因為中國大陸的猛爆需求，徹底改變全球鋼鐵業生態。在中國的大需求崛起之後，原本他也以為，鋼鐵業最慘的年代已經過去，但這一次，讓他又遇到前所未見的狀況。
「2001年算是近20年最慘的一年，當時，全球只剩下3家鋼廠在擴充新生產線，分別是韓國的浦項、台灣的中鋼和大陸的寶鋼。這一次全球金融海嘯的衝擊，比2001 年更嚴重，我們的訂單在1個月內就腰斬。」
鋼價不斷下滑，中鋼又有契約規定，要對客戶降價追溯，造成雙重壓力。但是生產線不能隨意停擺，為了去化大量庫存，陳源成形容：「虧錢也得賣，已經是跳水價了。」也因為如此，中鋼在今年4月把3個高爐停了1個，是10幾年來的首次停爐。
去年第4 季，中鋼稅前虧損高達182.6億元，今年第1季稅前再虧95.7億元。去年還有前3季獲利做支撐，但是今年景氣回升緩慢，中鋼極有可能落入全年虧損的局面。日前，中鋼處分1萬張的台積電（2330）持股，想靠業外獲利撐住第2季的數字。
這麼在意盈虧數字，已經不是「面子問題」，而是知道，中鋼背負太多小股東的期許。在郭炎土時代，也曾遇到外資大賣中鋼，讓小股東感到緊張，當時郭炎土發下豪語：「中鋼股價一定會到40元，我會讓外資後悔。」這樣的承諾實現後，小股東顯然對中鋼更具信心。
全世界都摔倒 我會最快站起來
「這次中鋼股價跌不下去，看來確實是小股東支持。外資之前賣得很兇，不過，我看最近外資又提出反賣為買了，他們總是這樣。」陳源成說。所以，這次小股東應該會戰勝外資？陳源成點了點頭，堅定的提出：「如果是看未來，絕對不會讓小股東失望！」
陳源成更語氣高昂的說：「這一次不景氣，是千載難逢的改革時機，我也感到超興奮！而且，回首2008年中鋼的成績，是我很Proud（驕傲）的一年，在《富比世》2000 大企業排名中，從633名晉升到533名，整整前進100名。」
似乎，這位資深鋼鐵人因為更大的挑戰降臨，反而燃起了驚人的鬥志。2002 年鋼鐵大多頭時，陳源成率先喊出「1020」的口號，目標是直接成本再降10%，間接成本再降20%，這個策略讓中鋼在成本管理上優於國際大廠，即使盤價明顯低於國際行情，照樣賺錢。之後，他更積極擴充產能，讓獲利從不到100億元，衝上600億元大關。
但是，在量不斷擴大之後，他警覺到，台灣沒有大型重工業，內需市場小，原料又需外求，不應該只拼量，而是要拼質。尤其中國大陸的鋼鐵業，量大但質差，是中鋼最有機會切入的點。於是中鋼開始往高級鋼發展，但初期效果並不理想。
「因為沒有多餘的產能，加上要打入原有供應鏈很困難，認證又需要時間，剛開始成效一直不彰。」陳源成說，但是去年的不景氣，卻給中鋼一個大好機會，剩餘產能可以多做試產，幾年前送的認證也逐一通過，許多高級鋼的客戶為了降低成本，開始願意採用價廉物美的中鋼產品。
「目前汽車的售後市場（AM）已經採用我們的鋼板，中鋼還生產節能減碳產業用的鋼材，已經占全球這類型鋼材的6%市場。這些都是未來長期繼續深耕的方向。」陳源成說，去年至今，中鋼開發新產品的速度，比往年足足快了1倍，讓他非常看好之後的成長力道。
中鋼和中下游的關係一向很緊密，除了明文規定降價追溯，建立信賴關係之外，也會進行策略聯盟。陳源成認為，「台灣的鋼鐵中下游，像是螞蟻雄兵，數量眾多但競爭力都不夠。所以我們和中下游做研發聯盟，預計花7億元的預算，卻能提升總體廠商200億元以上的產值。」
「2002 年至今，趁這次危機做了好多事啊！」陳源成用充滿自信的聲調說：「中鋼不只賺景氣財，更能賺管理財，全世界都摔倒，但是我會最快站起來！」
停爐減產清庫存 力拼全年不虧損
今年4月中鋼停爐，總共減掉4成的產量，也等於是宣告下半年盤價不會再跌。「10幾年才停一次爐，停了要好幾個月才能再開。我告訴中下游廠商，之前那樣便宜的價格，從此再也沒有了。」陳源成拍拍胸脯保證，鋼價已經是最低點，在減產與降庫存的情況下，鋼價將會在短時間內回到成本價。
「我預估第3季就不會賠錢了，之後會一季比一季好，至於全年是否能不虧損，我會全力以赴。世界鋼鐵協會也說，能熬過2009年的鋼鐵廠商，之後必會大賺。」陳源成說，鋼鐵產業是沒有後進優勢的，因為製程很固定，需要的是長期累積的經驗值，熬過這一次，勝出的還是原本有競爭力的老廠。
這是否也意味著，國內後進的廠商，即使挾帶大量資金，也很難撼動中鋼的地位，包括動作最積極的台塑（1301）？談起此事，陳源成先是笑說，「幹嘛講這麼敏感的！」然後解釋，目前台塑在越南投資上游煉鋼，中鋼則是在越南投資下游成品，兩者日後應該是合作關係，不見得是競爭關係。
2013年獲利再創高點
中國的高成長首先嘉惠亞洲區鋼廠廠，但是，這卻也是陳源成心中最掛念的「變數」。「鋼鐵業可以說是成也中國，敗也中國。」陳源成剖析，中國在1945年至1996年間，平均每年的粗鋼產量才1億噸，可是去年已經高達6.6億噸，小廠林立，搗亂市場價格。雖然中國在宏觀調控時總會提出整頓小鋼廠，但成效始終不彰，也成為這次鋼鐵景氣的關鍵變數。
「不過，再怎麼樣，我可以確定不會再更壞了。」陳源成說，中國政府目前決定採用抽銀根的方式，下狠招整合鋼廠，應該會有效果。撇除變數之後，他預估中鋼的腳步會在2010年持穩，2011 年之後恢復成長，並在2013 年獲利超越前一波的高點！「我常強調，小股東是買中鋼的未來。」陳源成笑容滿面地為小股東打下強心針。
投資建議：
中鋼今年的任務是力保不虧損，由於手上仍有眾多業外投資可以「備而不用」，加上下半年鋼鐵價格止跌回穩，應該能達成目標。
最差狀況已經過去，外資持股又已降至低水位，股價下跌空間不大，只是目前也較難有表現空間，若願意持股至明年，25元附近進場都不用擔心。中鋼的配股配息向來優渥，今年董事會通過配股配息共1.73元，但因為股價有支撐，殖利率約為6.4%，比往年稍嫌遜色。
陳源成：說我們比不過中國鋼廠，我不服氣！
如果鋼鐵沒有後進優勢，中鋼面臨最大的挑戰，不來自國內同業，而是和中國大陸鋼廠之爭。法人評論，只要到中國看到那些資深又巨大的鋼廠，像是寶鋼、武鋼，就擔憂中鋼沒有競爭力。陳源成反駁說：「說我們拼不過中國的鋼廠，我不服氣！」
他坦言，就成本控制和管理來看，中鋼絕對不輸對岸，事實上，過去中國鋼廠也常赴中鋼取經，尤其是在電腦化和環保這兩項，是中國鋼廠最弱的環節，中鋼旗下的中冠資訊與中宇環保，更是經常到大陸去協助輔導。但是，人才將是中鋼最大的難處。
「大陸願意從事鋼鐵的人才非常多，各學校有鋼鐵科系，還成立鋼鐵研究院，相較之下，台灣的鋼鐵人才太少，我經常都要回成大去上課宣導。」知道弱點在哪裡，才會更加強，陳源成設定了「師徒制」，讓1千名新進員工搭配同數量的資深員工，母雞帶小雞，避免中鋼出現人才斷層。「說現在年輕人像草苺，我覺得中鋼的年輕人不會。」陳源成說，資深的人幫年輕人打分數，年輕人也同樣審核資深人的領導能力，誰做不好，就別想升遷。在這樣的制度下，就算是草莓，進了中鋼，也會變成一顆鐵草莓。
撰文：李兆華/Money錢
